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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9.2007 慢下班后准备去图书馆,才发现读书证落在公司。于是扔下沉重的大包,一屁股扎进温暖的沙发里,窗外是高速公路,车流轰轰,心却是静的。才顿觉这些日子,繁杂琐碎,心情碌碌无章,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天黑之前到家,已经成了件奢侈的事。旺季来临,再加上英语班开课,清闲日子便愈加难得。花五分钟时间简单吃了些清淡食物,便开始收拾屋子。来过我家的人都知道我的无序与零乱。可直接反映主人的大脑状况。
清扫,收纳,整理,分析,归类。如此重要。居室如此,生活亦如是。当我遁入一种浑浊不清,被层层叠叠又叠叠层层有意义或无意义事物覆盖的生活状态中,大脑越来越迷糊不清,乃至某些时候会失去该有的理智,有生锈老化的迹象。
年轻清秀的女英语老师教导我们:在座的女同学,你们千万不要跟男人争权,让他们争去吧!在座会有些人听着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男人的社会。我坐在离她三米开外的课桌前,面无表情。换在以前,我听了自然要气恼的,但如今,我有些疲软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雄心万丈地对一个跟我掏心地说“我希望以后能娶一个与我有着同样宗教信仰并且在家相夫教子不需在外打拼的女人”的男人说出“我从来没想过靠男人功成名就,只希望靠我自己功成名就”的话来。是的,你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男权社会。并且,你不得不再承认,这是五至七十年代(不包括七十末)男人的社会。同样身为八O后的同胞们,要加快步伐啦!
但我的内心却充满了矛盾。我要加快步伐,但却渴望昔日的远去的内心深藏的闲情逸志或者叫作好逸恶劳。我有些累了,但不能停下脚步,只能放慢脚步。回望人间四月天时,某人不叫小貘而被唤作小阡之时日,躲在小阁楼上,挥毫作书,闲手泡花茶,室内丝竹不绝于耳,窗外云卷云舒的日子...我要逐渐将这些随风的素颜与淡然,一丝一缕地掇起。
接听完毕一个令我素颜大悦的电话,便开始收拾整理,顺便替朋友收集发票给她应急。首先是一楼的杂物。我将角落里的一个大竹篓及上面的小竹篓里的无数个胡乱塞着小旧物的袋子一个个拿出,解开,抖落,天才晓得为什么我仍留着10年前收到的生日贺卡,四处搜罗的港台明星照,9年前用计算机附件里自带的画图工具绘出的第一张电子画,残破的7年前自考的单科成绩单以及同学录,电子秤称出的身高体重卡三张,6年前的小小的黄色饼干小发夹(看到这个小玩意,我臭头大酸,为我失去的可爱的童趣童贞童心暗自伤悲哀悼了几秒种),手工缝制的一个蓝色手机布袋,数个足球明星小公仔及圆形挂扣像章,别人用钢笔画下的我的速写,5年里数十封手写的信件及明信片,3年里的数十张电影票,顺便还搜出遗失颇些日时差点导致我无法听课的听课证及发票,银行卡两张,重要名片数张,最多是各种各样过期的除了纪念外似乎没有其它任何意义的票据,我足足撕了三大纸篓。零点过后才大致清理完毕,清扫,淋浴。闭目做眼膜,接收张开水同学发来的PP,吃巧克力,喝绿茶,写字,听Maximiilian Hecker...《Summer Days In Bloom》反复听了无数遍后,仍然感动得忘乎所以,不忍关闭,便搜了链接作空间的背景音乐。夜流转,黎明将至。
每次整理旧物,总会衡惦再三,然后在貌似平淡的无声叹惋中,手指轻舞,灵巧地飘入垃圾桶,不再回头。所有逝去的,都不能百分百还原全貌。恍惚间,附随的前尘旧事,仿似在刹那间抹平,似水流年,一层层蜕去,蜕变是的人心,蜕变是思想,蜕变的是筋骨,不变的,不动的,唯有过去。刻下一道又一道印记,却又是无迹而寻。淡淡地,薄荷味,麝香味,樟脑味,青果味,朽木味...缓缓地,悄悄地,岁月无声。花间疏影。此时,耳边正响起M《Lady Sleep》专辑里的《snow》,节奏骤缓,韵律轻灵...于是,想起老米的《慢》。
慢的乐趣怎么失传了呢?古时候闲荡的人到哪儿去啦?民歌小调中的游手好闲的英雄,这些漫游各地磨坊、在露天过夜的流浪汉,都到哪儿去啦?他们随着乡间小道、草原、林间空地和大自然一起消失了吗?...
当我们正在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时候,生活已经离我们而去--约翰·列侬
当生活渐行渐远时,在别处流浪时,记得追寻。要流浪,也随着生活一起,浪迹天涯。 29.09.2007 NIN&2007朝阳公园音乐节北京时间2007.09.09 下午 朝阳公园
在自我感觉倍儿好地吼着“中国摇滚万岁”却被台下的观众嘲吼“下去吧”的瘦人乐队之后。在桃红色上衣主唱奇形怪状的日本Ra:IN,老牌Marky Ramone之后,黑暗的舞台沉默良久。 当灯光骤亮时,全场欢呼沸腾,无数地人在黑夜里,极尽分贝吼叫一个名字:崔健!崔健!!他站在台上,弹着,说着,唱着,吼着。他看上去老了许多,但他依然那么年轻。 这个大眼袋小眼睛白帽黑衣的男人,身上那股狠狠地劲儿,原来真是可以威摄全场的!芸芸几千众生。几千对炽热眼睛,注视同一方向同一个目标,倾听同一个声音。
“红旗下的蛋!” 红旗下的蛋!”“红旗下的蛋!”
五星帽,吉它,低帽沿,滚滚洪流,无法言说的力量,从这付普通躯干里,喷射而出。 某个瞬间,我突然感觉他像鲁迅。 他邀十位姑娘上台。无数女孩想冲上去,但最终只上去了九位。 她们妖娆,露背袒胸,在老崔叔叔身边乱舞。临了要拥抱,好几位被保安硬硬扯开。 我们卸了印着红星的红布,站在人群里,像一颗颗不明就里的蛋。熠熠生辉。在黑暗里。 老崔也要泡妞的。一个慵懒的声音在旁幽幽地响起。
看着你的样子 我心中更感到压抑
北京时间2007.09.09.22:00我将会永远铭记。 NINE INCH NAILS(NIN,九寸钉)登台,灯光音乐骤起时,我近乎疯狂。 在几十分钟前,当我目送崔健下台时,内心无法掩饰的平静让我悲观:我真的老了。但在NIN癫狂暴躁的工业摇滚类里,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与冲击力,我却无法抑制地盈眶,逐渐丧失仅存的一点理智。不知从何处来的冲动,让我脚底生出几副高弹力弹簧,连蹦数尺,竭斯底里吼叫,也不觉疲累。原来我依然会愤怒,依然会思索,依然会激情澎湃,依然鲜活地,依然会百感交织… 不知名的力量与气体,几欲冲破躯干,飘向云端…全场几千人都如此,进入一种自身无法掌控的身体与精神失衡的状态。无论肤色深浅,高矮肥瘦,性别年龄,国界语言,宗教信仰。这便是摇滚的力量。比世上最毒的毒物更毒几分。我如一棵老死千年的胡杨,突然吐芽,开花。春风化雨。
NINE INCH NAILS是传说中的鬼怪,因为它的指甲有九英寸长而得名,我喜欢“九寸指甲”多于中译的“九寸钉”。所有的设备都是他们自带的,包括调音师与灯光师等工作人员,绝对国际一流水准的演唱会。主唱TrentReznor在台上倾情狂吼一百分钟,声音依然澈净地疯狂着。尽管我听不懂具体的歌词含义,尽管我第一次从朋友口中听到工业摇滚这个词,尽管我看不清乐手们的面目...我还是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他们以及他们的音乐,继死亡金属,哥特金属之后,又一种让我痴迷的金属。
我们离调音棚很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工作人员。年轻帅气的灯光师尤为引人注目。两个多小时的演出里,自始至终,他的身体没有停止片刻摇动,却又不是杂乱无章地摇摆。随着音乐旋律节奏,有规律有序地舞动,全力以赴全情投入,没有丝毫分心。看得出来训练有素并且对音乐有着超越生命之上的狂热与情感。
在黑夜的舞台上,出神入化的灯光是与蛊惑人心的声音并驾齐驱的两匹骏马,少了任何一匹都无法漂亮前行。在电子元素居多的NIN音乐里,变幻莫测神出鬼没诡异魅惑灯光营造的超现实超前卫超质感超速度的魔幻世界,加上超乎想象的色彩形体韵动,把人瞬间带入一种非场景的场景里,这场精湛的演出,如果少了如此优秀的灯光师,起码得打对折。不得不承认,国内的摇滚乐坛,路漫漫,其修远便兮,我们不能太自负。
我决定回深后,三月不入根据地。
乐队/艺人: Nine Inch Nails
21.09.2007 第一次进京北京的天总是灰蒙蒙的。首都机场。似乎全世界的机场都是相似的。灰调,理石,玻璃,金属...无数的指示牌,跳跃的电子信息,广播里的标准女声。深圳--北京。北京--深圳。没有人送,也没有人接。一个人的旅途,从来都是沉默而孤独的。3小时航程.3小时,可以完成一些什么事情?孕育生命,制造死亡,浴火重生?
09.11 20:15 写下0911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几个组合数字的特殊性。今天,会不会又会发生空中灾难。我的座位靠窗,旁边两个位置都是空的。在某个时候,我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旁边的空位上,是满的。
在这天,三次经过香火旺盛的雍和宫和往机场的高架桥。北方城市才有的一排排的杨树,银杏,参差柏树,护城河边的垂柳…垂柳,是京城里最柔媚的主儿。是柳三变笔下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柔情。是灰沉闷的京城的夜里,让人柔肠寸断的绿。而那一株株墨绿柏树,却是肃穆而沉着低敛深幽的。
本是去798的,却被一位信心十足称知道位置的老司机捎去了五环外铁道旁的一块荒郊野岭外,这儿也是由旧工厂改造的loft,叫环铁艺术城,这个“艺术城”让我心生厌恶,特别是这个“城”字是对这村庄的一种亵渎,估计是政府的文化产业部门冠取的。一墙之隔是深灰外墙的电影博物馆。这儿去年才开始改造,现在入驻的艺术家并不多,有相当一部分画廊正在装修。周边杂草丛生百里,荒无人烟,厂房亦是红砖砌成,临巷有些散落的小小花池,里面的土看似刚翻新过,被主人种了蔷薇以及藤蔓类的绿色植物,一只大黄狗正躺在墙角下睡懒觉,鸟雀偶尔飞过。残旧,沉默。倒是比较符合心目中798的模样。司机在外面等我,我踏了进去。
多数是画廊。部分入口也窄而隐秘,且有玄关。不经意间就会错过。这时,从某处低低地传来不知名的幽幽Jazz,我打量了一下,找到入口,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仍有玄关,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重叠的方正柜子,砖墙,刷白漆,挂了数幅画作。绕过玄关,豁然开朗。高高在室内空间被截了小半间阁楼,左侧是楼梯。看到一个胡须拉碴的男人正站在上面,我冲他点头微笑,他有明亮诚恳的双眼,他叫郑学武,毕业哈尔滨师范大学,是画室的主人,中韩艺术协会的会长,亚洲艺术联盟的发起人。问我是否从艺院来,我说我设计行业的,从南方来。他说欢迎常来,若有兴趣以后可以一起参加活动,并送了一本他的画册与资料给我。我对他画室中央的装置艺术品颇为新奇,于是询问。他说那是用一张张的报纸卷成的,再刷以光漆,光感好且耐保存打理,报纸用的都是当天最新的,内容不限。得到他的允许后我拍了些照片,于是作别。
在另一条巷口,一群纯白肥美雕塑吸引了我,这是人物雕塑,每个人都张开厚厚的嘴唇仰头而立,似乎在苍天诉说着什么,他们不是孤独的。有个长发男人在边打电话,我猜想该是雕塑的创作者。巷道两侧均有开放的画家,经过其中一间时,有位中年阿姨招呼着说,可以进去参观。于是走了进去,她也跟了进来,说这是两兄弟的工作室,我随手拿起了身边的资料,闵氏兄弟,兄擅画,弟擅雕。她冲楼上喊道:来人啦!楼上传来嘹亮的声音:我在洗手间呢。旋即,他出来了,一边穿过长长的过道下楼一边笑着冲我打招呼。又闲聊了起来,聊北京,聊南方,甚市场,甚至聊到他画室昂贵的租金以及他画作的市场价及客户群。他的画作均是抽象的蓝灰色调,多是航空母舰。雕塑多为装置,奇幻独特。末了与他一起走出门,带我去了对面的画廊。
这是子琪的画廊,与夫人同驻于此,他看上去是典型的北方汉子,浓眉大眼身材高大,沉稳,儒雅,神情自若。毕业于中央工艺学院,因为工业设计系出身之故,所作之画仍有工业痕迹。但由于其信仰佛教,作品里有少不了菩萨之像,所以整间画家里,充满了机械冷调与神秘的肃穆的矛盾。我说后悔我当初我好好学画,不然也要效仿你们。闵大声笑说,欢迎啊,我们这儿太缺少艺术家了,特别是美女艺术家。其实会画画只是一半,另外一半是经营之道。得知我是八0后的,他们鼓励地说现在八0后的小孩在前卫艺术领域成绩傲人,尤其是摄影与广告类。我的朋友们,如果有一天,我离开深圳,去了这荒郊野岭外的砖房里,驻扎下来,卖画为生,请不要为我讶异。子琪送给了我一本自己的书及画作光盘,我欣然接受。大家合影后,我作别。子琪站在门口,说见面即是缘份,双手合十,祝我好运,我亦祝他画作大卖。
我坐在靠窗离机翼最近的位置上,窗外是巨大的波音777的机翼,但几乎看不见,看不见的,是更深更远,无边无际的宇宙。宇宙之外是什么地方?什么也看不见,我总是不喜欢结伴而们,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思绪可以无限漫长,可以没有一句对白,没有失去意义的多余言语。于是可以很自在,可以面无表情或者略带忧郁,形似透明人般行走,抿紧双唇,只在讨价时轻启。可以对着路边的小野花,小猫小狗,阳光下的老树,墙上的野草,骑自行国穿街过巷。我们需要这样的时光。什么也不用多想。走在陌生的路上,阳生的建筑,不断有惊喜,不断有意外的感悟,自己,便也不是自己了。
我喜欢艺术城里,一伴叫金京嬉的韩国女画家。她的画笔世界里,没有一丝阴霾,春光,绚烂,阳光盛开下的鲜花,大片大片的绿地,粉嫩色调铺满整个画板。我走进的时候她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并不年轻,但犹有风韵。砖墙上有几排并列的书架,有异国音乐低低流转,午后阳台透过南向的小院洒落一地,门半掩着,我走了过去。小露台上的土看上去刚翻新过,种了野玫瑰,花正开着,风轻轻拂过,有清香的甜。当我走出去,再次绕过她家的小露台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浇花,心想这应该是她的丈夫吧。在这样异乡的首都的效外,没有繁华的商业街,没有暧昧的咖啡屋与酒吧,没有脂粉香水粉,没有华衣锦帛,静静地,挥动画笔,在阳光下,在月亮下,不作他想,即便是一年内能卖掉几件画,都是大丰收。可以有太多时间,双双云游四方,闲云野鹤。
这便是我理想的生活状态。这二十几载的生命,原来是这样的无奈地,身不由己。人总是习惯于某种固态,一成不变的生活轨迹。在一条最完全,最可靠,最有保障的道路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争先恐后的抢作房奴车奴钱奴。
司机仍在等我,我比预定的时间迟了8分钟。迟到这坏习惯,不知道何时才能改掉。车穿过荒草地,穿过轰轰铁道,直奔798。看到一个十字路口,赫赫立了两尊硕大的雕塑,扎着白毛巾的红脸陕北汉子。知道到了。在中国从艺和设计工作者而言,作为中国首个旧工厂改造成艺术聚焦地的798,成了地标式的圣地。几年过去了,这块圣地,现在面临被拆的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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