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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2.2009 再见了,美丽的南方这历历在目的皆是时间的真相,但有那么多事我却渐渐无迹可循。
——《澜本嫁衣》 一.再见了,美丽的南方
三个小时前,我从这座城启程。这里温暖潮湿,穿着短袖衫的人们形色匆匆。零上20度。三个小时后,我抵达那座城。里干燥寒冷,裹在羽绒服和大衣围巾和帽子里的人们,哈着白气,天空灰蒙蒙的。零下4度。
再见了,美丽的南方。
15号黄昏,朋友的车载着我在广深高速上疾行,他放的CD是《The Phantom of the Opera》,Sarah Brightman的声音如天籁,从黄昏的宇宙深处幽幽飘来,笼罩着整座城。那些大街小巷,青山与大海,建筑和景观,那一张张我思念的朋友们的笑脸,连同我七年里嬗变的躯壳和皮肉,那些美丽和哀愁,欢乐与泪水,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无数的故事和故事里的人...我挥挥手,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不再回头。
以前每次去机场,总是期待与些许兴奋,新的旅程将要开始,有神秘未知的远方在等待自己,知道少许时日后,自己终将回到起点,回到这座我熟悉的城市。在无数次的旅程中,当人们问起我从哪里而来,我脱口而出:深圳。俨然将这座没有我的家的城市当作了家,这移民聚集的浮萍之城,却在很多在异乡流浪的日子里,给我强烈的归宿感。
告别这座城,更是向曾经的自己告别,向一个热血沸腾的年代告别。只是此次一别,将家当也全部处理掉,猫咪小白小黑也留下了,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聚首。道别时,颇感酸楚,不禁泪下。离别,是剧痛的,也是充满希望的。再听一曲《出埃及记》,为我北上征战,开架护航。
七年之痒。我与深圳的这种痒,是徐徐而来的,开始并时不强烈,到了第七个念头,就越来越强烈。这种痒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慢慢沿着血管,蔓延到心头,挠不着,抓不住,让我浑身不舒服。知道有些新的东西又要从内核里生长出来,挡也没法挡。于是揭开死表,让一些鲜活的劲儿冒出来。当初那位茫然无知的年轻人来到这里,脱胎换骨地宛如新生般离开。生活和奋斗在这里,却始终游离在城市边缘。终究没有成为一名深圳人,但深圳特色的烙印却刻在了骨髓里,到哪都能不经意地寻觅到痕迹。
七年生活,犹如在熬制一剂药,当火候已至,药物的精华被提炼出来,融汇在药汤里,沉积残留在锅内的,是药材的残枝败叶,毫无养分地躺在那里。我希望我汲取生命的精华上路,将残渣扔进垃圾场,随着时光风化,无影无踪。正如卢梭的诗句:
我步入丛林
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 我希望活的深刻 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 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 以免当我生命终结 才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刚来的时候,我像一棵小树苗,与城市以及城市里的生命们,我亲爱的朋友们,一起成长,见证历史与变迁,共同呼吸。扎根,汲取养分,经历风雨,慢慢茁壮。当自己被自己连根拔起的那一天,一小部分根留在了脚下的这片年复一年有自己落叶沉淀的土壤里,也带走了些许泥土,泥土里的生命以及泥土清新的气息,空气里的水分,温度和潮湿。或许土壤不会感到疼痛,那里会有新的生命填补。树的疼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深知她是回不了自己原来的位置。这一棵树十二年离开生她的那片土地时,身不由已。看到母亲的眼泪时,自己却感觉不到生活的艰辛和离别的酸楚,更多的是兴奋和对未知的新生活的期待。无知者无畏,那是无畏的希望。
历史的篇章从来不是用来翻页和遗忘的,而是用以珍藏和镜鉴的。鉴事,鉴人,鉴己,照未来。在我的近代史里,没有积累名利权势的岁月,有的是自我追逐,建设和完善的过程。这个过程中饱含对自己所担当的社会角色的建设和完善,离去时,虽袖清风,却是无怨无悔的。新的人生,即将开始。
我把青春献给了你,深圳。
感谢沧海桑田岁月和一起走过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生命的财富,我在离别的同时也在封存。想起陈升在《布鲁塞尔的浮木之音乐故事》专辑里唱的:
她也上了飞机,就坐在斜对角上,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还跟服务员要了咖啡喝,她就在本子里面写着:voyage,voyage。 生命的旅程,真是有趣啊!生命的旅程,真是有趣啊! Nothing's good,nothing's bad. From here to there. And everybody wants to escape from their own body. Nothing's good,nothing's bad. 生命的旅程,真是有趣啊! 二. 北京,我来了! 到达深圳机场时才发现御寒的衣服落下了,所以叫北京来接我的朋友帮我带件厚外套。到达首都机场时看到朋友和衣服在招手,虽冷得哆嗦却倍感温暖。我知道,未来的路上,我不会孤军作战。朋友,这个词,是和“爱”以及“家”相并列的名词。
17日,第三个早晨。有一朋友发来短信:北京今年都没怎么下雪,你来两天就赶上场大的,另外一个朋友也发来说:今冬第一场雪,为了这场雪,今天全北京都很兴奋啊!我还说您这运气真不错啊!我的确幸运,我全当北平派漂亮的雪花给我接风洗尘呢!
有一顿晚餐和一顿中餐我自己在王府井一带的两条小胡同里,找了两家小餐馆。我看到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客人,刚离去的客人和刚迈进来的客人相互打着招呼,邻桌的年轻人在聊着生活趣事,大多是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我看到他们的神情祥和而快乐,忽然感受到了小时候家乡的亲的生活,路人脸上没有南方那座城里匆匆行走像要跑起来的人们脸上写着的焦虑不安,浮躁和欲望,天南地北口音的普通话和粤语被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替代…这里生活着各种各样肤色的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活形态,有各种各样文化形态…人们都在活着。无论地球的南北西东,无论贫富多寡,无论快乐忧伤,无论高矮肥瘦,全宇宙全世界全人类全生物都在活着,活着就要继续。意义都是被赋予的。
从今往后,不再在南山,福田,罗湖,盐田,宝安,龙岗,深南大道,北环大道,滨海大道上来回奔跑,而要在无数的桥上奔走,从三元桥到苏州桥,从永定桥到安定门桥,从阜成门桥到建国门桥,从衙门口桥到七棵树桥,从老君堂桥到功德寺桥…艺术家云集的798工厂比OCT LOFT规模要大好多倍,但再也看不到我喜爱的一渡堂内的乐队演出和可爱的T街;看不到南澳悠长的美丽海难,看海还得去外省;看不到保利剧院的演出,得去国家大剧院和人艺还有梅兰芳大剧院里的咿咿呀呀, 还想打包全聚德的烤鸭和糖炒栗子去德云社听相声...华强北一带的宝贝留给别人去淘,咱去秀水街和潘家园淘宝;梧桐山七娘山笔架山都远去了,还有香山和石景山;没有荔枝公园和莲花山公园,去颐和园和天坛地坛;邓爷爷的画像和雕像不再随处可见,有毛爷爷栩栩如生的面孔;紫荆花和木棉花的影子不见了,有松柏和原护城池的垂柳;没了世界之窗和明斯克,有水立方和鸟巢,还有长城和故宫;没有了繁华似锦的香港和广州,有蒙古大草原和东北大森林;没有朝气蓬勃的深大游泳池,却见水木清华未名湖水清;四季常照的阳光消失了,北方吹起了号角和狼烟;振兴中华路远远去了,看见八大胡同和四合院,有事没事儿踩个自行车去辟才胡同那边的慈禧太后的故居转转…
南方那座我思念的城市,自由包容,特立独行,没有历史的遗留包袱和旧思想的束缚,改革开放沧海桑田三十年,一路披星戴月地创造和革新,创造了无数的奇迹,创造了无数的机会和财富,圆了也破了许多人的梦,同时也消耗了无数的自然资源。这座已获申请冠名为“设计之都”的城市,仍在努力地朝着更远更广的未来迈去。最早开发的罗湖区已老去,市内的中心区已渐渐移至福田,高楼林立精英汇集的CBD,自然环境优美文艺气息浓厚的市民中心片区,原是世外桃源的东部山林里,突然冒出来一座美轮美奂东部华侨城,还有正在建设中的几条新的贯穿全城的地铁线…这座城市会继续开创和完善她的建设,会越来越美丽和便利,深港合作也会让她越来越丰富和繁华。
记得英国的创意大师Charles Landry说,他看到欧洲人在现代化建设中仿佛将一个地球当成3个来用,而中国人则将一个地球当成5个来用。在不可逆转的滚滚时代发展洪流里,人类以什么来偿还地球的累累伤痕?
北方这座城,同样伤痕累累。无数个风华正茂的时代远去了,新的时代载歌载舞而来。新的旧了,更新的又来了。仿佛听到《桃花扇》里唱的: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里,既典藏大气浑厚的世界文化遗产,也有新时代的建筑奇迹。既紫禁皇城巍巍,亦人间烟火缤纷。很民族,亦很世界。风花雪夜里有五谷杂粮,五谷杂粮里有风花雪月。
不知分,焉知合?不知死,焉知生?看到了生活原本的面貌,知晓了世间冷暖人生百态,认清了人性的本质,而后去包容,去爱,内心才能真正强大,不恐惧不悲观,不执迷不执着。无论生活在我们面前呈现何种面目,我们都要去爱。爱这世间苍生,爱自己,爱生活,而后去分享,去给予。
我从甘雨胡同里的一家小吃店出来,左侧是时尚的mall,右侧惊现一座宏伟宗教建筑,原来是一座始建于清代的天主教堂。有几个游人在广场上留影,我围着建筑转了一圈,看到一个架子上的牌示,于是停了下来。上面写着:
啊!主啊!天主!
求你使我们做你的和平工具! 在有仇恨的地方,让我们播种仁爱; 在有残害的地方,让我们播种宽恕; 在有猜疑的地方,让我们播种信任; 在有绝望的地方,让我们播种希望; 在有黑暗的地方,让我们播种光明; 在有忧苦的地方,让我们播种喜乐; 我不乞求他人的宽恕,只求宽恕他人; 我不乞求他人的谅解,只求谅解他人; 我不乞求他人的爱护,只求爱护他人; 因为在施舍他人时,我们获得施予; 因为在宽恕他们时,我们获得宽恕; 因为在丧失生命时,我们获得永恒。 北京,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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