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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02.2007

    远山的呼唤(一)

    山水田园里长大的孩子,静静流徜的血液里,有来自远山森林深处的呼唤,来自阡陌田园的思念,骨髓里烙刻的种种印记,相随一生。
     
    白马
     
    外婆家在山里,一个叫白马的村子,座落在半山腰上,总共不过十户人家。不知道在什么朝代,先人为了避战乱,逃到此地,选择了这样幽静的山林,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男耕女织生养相息。那连绵的大山,是我们童年撒野的天堂。永远有着爽朗笑声的外婆和时常威严忧郁的外公家,四季有无数的瓜果糖儿野味,是我们贪食的乐园。
     
    无数个寒暑假,我和弟弟丢开作业本和书包,穿过风轻草暖的田野,开满油菜花的园子,淌过清澈小河,踏上小木桥,沿着河岸边蜿蜒的小路奔跑着爬上青石板台阶,跑向山里的外婆家。时常看见林中被伐倒在路边的树,一根根地被锯断,落满一地的碎屑,鸟儿唧唧叫着,掠过树梢。山民们将捆绑了,放上马儿的背上,然后牵着它们下山,马儿甩着长长的蓬松的尾巴,慢悠悠地左摇右晃,脖子上的铃儿叮铛作响。
     
    小舅曾养了一匹白马,有次寄养在我家,叫我们几日后牵回外婆家。我和弟弟从未骑过马,不知深浅地坐上了它的背,幸好他是温顺的,并且竟然是识途的,将我们驮回了外婆家。因为没有装马鞍,下马后,我们沾了一身白色的马毛。仍记得那天,我穿着一件无袖的白上衣。就读车田联小四年级。弟弟在花街小学一年级。
     
     
    山洞
     
    外婆家推门见山,山前有数亩稻田,几畦菜园,一口池塘,山前还有几个神秘的山洞。山洞前有几尾清竹与柏树。据说那棵柏树很邪,外公年轻的侄子,得了很奇怪的病,卧病不起,言谈举止也突然大变,仿佛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医生束手无策,请了神婆来看,说是被那柏树附了身,而那柏树不知又是被谁附了身。后来那柏树被砍了,他还是去世了。那时候我们还小,对那柏树无比敬畏。
     
    据说那个山洞是可以通往山的那边,一座遥远的城,里面还住了肥硕的老鼠精。有次,我和表弟们拨开山洞前的竹,悄悄爬了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滴水的岩壁呈晶状,闪闪发亮,大小乳石千姿百态,竟是个天然溶洞。后来我们又陆续发现了数个溶洞,其中有个最长的,我们备好了火把和火柴进去,因为缺氧,忽明忽暗,吓得我们飞似地逃了出来。但还有一个神秘地高高的藏崖壁上的洞,我们终于没敢上去,垂直岩壁的光滑高陡,似乎无路。传说那里面埋葬了当年称霸一方的土匪头儿,有无数的陪葬财宝。
     
    三年前再回外婆家,以我二十几的高龄,带了当年我可以拎在手上如今已跟我差不多高的表弟妹们,毅然上了那座山。那山脚已被开植出来,种满了果树与蔬菜。穿过松柏林,荆棘丛里,隐约有小路延伸上去。我们冲出重重障碍,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半山腰。终于到了幽黑的洞口,洞口有平整的岩板,透过光,可以望见里面被挖了一个大洞,从里面翻出来的土并不陈旧。我叫他们先在洞口等候,自己缓缓地走近那大洞。洞里空空如也,别说金银珠宝,连尸骨都无存。几十年以来,家乡盗墓者一直猖獗,时常可见荒山野岭之中,孤坟前的青石碑被翘开,冷冷倒下,坟头黄土四散,巨大的黑洞,望向苍穹。
     
     
    古井
     
    从外婆家出门,穿过开满野花的小径,再走下一段青石板路的小山坡,有一口古井。站在这儿,可以看见不远处,那个神秘山洞。古井四季清泉不断,井头有一棵老树,经年未老。井水清甜甘洌,清澈温润,是村子唯一的生活水源。饮用,煮食,洗衣,洗菜,灌溉...这是生命之水。
     
    源头处水草幽暗,不时会有大小鱼儿游窜出来,井壁上还有些小虾米,踹踹跳跳。小时候我相信里面住了一位白胡子神仙,大些时候便相信井底下有暗藏的地下河,流向不知名的远方,流向遥远的大海。便幻想自己有日能不小心从某处跌入其中,随着河水,漂入深海。幻想地下河有神秘岩洞,发现已作古的武林绝顶高手的枯骨,打开他身边的秘盒,取出厚厚的武林秘笈,对着墙上画满正在演示套数和招式的小人,一招一式的学。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月牙儿淡了,露珠悄悄爬上眉梢。 大笑
     
    05.02.2007

    木工作坊

    如果有间DIY木艺馆,手工作坊,野趣横生,你会有兴趣进去试试吗?你想象中的那间小馆是什么样子的? 
     
    这几天,我在小范围内展开了一个市场调查。收到的几十人的答卷里,90%以上都是有兴趣的,并且给了我不少有现实的建议,当然也有迷茫的,泼冷水的,毫无闲情的,只买商场现成品懒得动手的...自然,你不是人人,人人也不是你。在此谢过你们。
     
    HEBE说伐木残忍。我说是的,我并不是将环保挂在嘴边的高尚之人,不是伟人,力量微薄。说残忍,那么是不是中华民族本身便是个残忍的民族?伐木筑屋,取木造具,沿袭了几千年。去看看楼庆西的《中国古建筑二十讲》,你会发现木在我们浩浩五千年的文明里,扮演着多么重要的角色,你会愈加爱得痴狂。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它如此亲近温厚,也如此地坚韧脆弱。也许树木成材,是宿命所致。与其老死在林中无人识,还不如作珍爱它们的有缘人的屋中物。
     
    只有人类才会制造种种借口与理由。它们是为掩饰遮盖逃避而生的。我感到心虚。
     
    叶子鼓励我要坚持,并提醒我利润空间也许不大,要做好调查预算,做好物流工作等。PIXY亦提醒我装修时一般会有木料与木工,若他想动手,在家里便可完成,不必跑来,因此会流失一大批客源。LILY甚至连室内空间形态都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了:一间玻璃屋,黑沥钢架结构,黑沥玻璃工作台,磨砂不锈钢竹罩,简洁的绿色植物,加木质结构书架和画架等--这孩子喜欢略冰冷的后现代点缀自然气息,可以用在她将来的工作室设计上,而我的小屋则希望是采用原木装饰,以麻,棉,布等配饰。远在上海的LL,甚至愿意为我在上海找投资商,真是出乎意料的惊喜。LL是上海女人中的异类,短发,素面朝天,黑亮眸子,牛仔裤加衬衣,清爽干净,淳朴自然。上海也未尝不可,那样,我便可随时去看你。
     
    接下来,准备给自己一个月时间,用心作市场调查,认真写一份商业计划书。努力寻觅游说投资商,无论最终会落地生根,抑或仍是南柯一梦,我都会无怨无悔无愧,毕竟我为自己的梦想尽了力。得之,我所幸。未得之,亦不会失落。
     
    理想的室内风格是原始稚拙,自然质朴,野趣横生,用原木装饰,以棉,麻,布作点缀。理想的功能分区是手工作坊区、休闲书吧、库存区、办公区。理想的材料是各种原木,工具全是传统的,比如墨斗,刨子,锯子,锤子,铁钉。喜欢榫卯相接天衣缝的稳固和谐。木匠师傅是不会使用现代电动工具,手工活精湛超绝的老师傅。理想的面积是300~500平方。理想的地点是OCAT一带,并且有许多大窗户,推开窗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华侨城有深圳第一批民间自发的艺术聚集地,政府正式挂牌的创意园区,当代艺术中心OCAT,原是旧工厂,由URBANUS改建设计并落成,现办公室也在其内。打算年后去URBNAUS再找孟岩大师会晤,兴许会得到一些新的启示。
     
    有人问我何来的念头。最深层的原因是我对森林与树木的喜爱,原生态的眷恋,有种顽固地来自童年生活的莫名情结。搬到新居后,发现缺少几件家具,便心血来潮地想要自己制造。于是和同事迢迢跑到宝安某区的木料店,运了一批原木回来。九件家具的材料,再加上车费搬运费,总共才花费RMB600多。卸下木料,看着堆满过道的原木,那些天成的纹路,那些裸露的年轮,恍惚间,突然看见了那座木艺馆,手工作坊的小馆,安安静静地驻立在那儿,午后安静慵懒的阳光,穿过窗外郁郁的树荫,洒在木堆上,木的清新,漫漫地飘了开来...
     
    那天,阳光灿烂,但那家北向的木料店,阴暗寒冷。像进入寒冷的深林,木的生气与潮气,让我有种奇妙的兴奋和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