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鼓手。流浪。城市。
 
双年，比两年，更有温度，颇有联盟阵线的趣味。两年前，我闪烁在这里，两年后，我依然闪耀在这里。OCAT。扑呲扑呲，毕剥毕剥。
 
双年展的开幕式，真的仅是只是不得已的形式。貌似重要的领导通常会迟到，没想到无耻的这次，无耻的他们会迟到数以百计分钟，以至于我们没能等到形式主义的开幕，只看到某个舞台上，让我雀跃的几件失去意义的沉默乐器，让我持续高原状态的架子鼓。只在貌似星光大道铺了红地毯的人行道上，见到几个锦衣夜行的西装面具染发马尾男，神出鬼没般地魅惑。只在烟雾缭绕忽明忽暗灵异暧昧的空间里，见到一堆故弄玄虚的装置，虚张声势的音乐，莫名其妙的派发假冒伪劣LV皮包还竟然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排队的欲望空间。直到在某个角落里，与墙上锈迹斑斑有着广厚大地与沧桑陈旧历史哀伤颜色的组画，光影，声音与水滴互动交汇成奇妙的绿光城市不期而遇时，才令我肃然寂静。久久不曾离去，与相敬相爱的蜜友，渡过了愉悦的千余秒钟。
 
“我们的联盟，就是希望所有的建筑师，在做设计的时候，拜托，去关心一下你这个城市！”看到前前任老板发出的所谓深圳声音张贴在墙上，想起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昨天。而岁月却如李寻欢的飞刀，嗖嗖地冒着寒气远去。相继离开那个设计院至今，已有近六百个日夜。建筑的魅力在于，所有热爱它的人一直到死都会热爱，忠贞不渝。我一如既往地热爱着，我还活着。近年来，他一直致力于青年建筑师联盟的推动，同时也是某建筑设计公司的合伙人。在校时曾是出色的学生领导兼优秀的摇滚乐队鼓手。
 
鼓，鼓，鼓，为何令我欲罢不能？某次，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那面红漆绷皮的小鼓。我爸是无师自通的画家与乐手。通常会画下些纹样图案来，被我妈取来绣在我的小裙子上，于是小时候的我的服饰，总是班里最独特好看的。二胡，唢呐，锣鼓等纯民族乡土的乐器，他样样皆通。那面鼓，被我爸和小小的我，敲得薄薄的脆脆的，最终不知去向。情结，大概是由此而生。喜欢打击乐，干脆直接，强烈狂野，不加掩饰地表达感情的方式。
 
我曾告诉一个人，乐队里，我最喜爱的是鼓手，我想成为一名鼓手。他说，不是，你适合成为鼓手的女人。但后来，我成了一名流浪者的女人。于是，我也成了流浪者，其实，我也一直在流浪，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另外一个衣着褴褛的流浪行者，他的心，不在身上，在远方，在路上，在异域，在另一颗星球上。流淌着野性与孤独的血而生的人，从来不属于城市，不属于传统意义的家，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所以，没有归宿感。极度矛盾的复合体，灵与肉，分开上路，分开悲喜，分开生死。两生花儿，各自成长，各自开花，各自凋零。
 
可爱的OCAT。我们的前前前任URBNAUS公司，便是OCAT的启蒙，策划，改造，规划设计者也是贯穿始终的主线。就如我之前所提的，URBANUS对我的影响，包括性情爱好职业取向的影响，可谓渊源流长绵绵不绝。黄河长江多瑙河约旦河啊红海黑红啊。
 
两年，去了。看镜中人，早蜕去彼时青涩笑容，微圆婴儿脸颊，有坚定眼神瘦削颧骨，于是戚戚然微笑。心底的酸流暖流，双双涌入，渗透微凉的夜。我看见，这座城市，幻化成一只只，洁白色的乌鸦。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哭泣游戏的一部分，陡峭悬崖，惊涛拍岸，白色大鸟的巨翼，缓缓掠过这座忧伤迷乱的城。。
 
2.雾都。冬季。幻象。
 
不得不承认，离开深圳，我面对的每座城市，都以一种守候了你上千年的欠扁姿态静默地伫立者。我来，你无语，我走，你亦无语。你没有悲痛，没有欣喜。没有洗尘，没有饯行。你的面无表情，却令我，时常欢喜时常忧郁。有何以解忧？我如何老过北京上海甚至重庆广州？谁让你喜欢一切的陈旧，残缺，破败，沧桑，萧瑟，喜欢一切清冷内敛低调的情态颜色？人间至味，是清欢。懂得，所以仁慈，所以珍惜。胭脂沾染了灰。殇逝否。
 
有一年冬天，我来到了这里。这样一座城，总是雾朦朦湿漉漉的。灰色的天空，火辣的食物，美丽的姑娘和清秀的男子。建筑依山而建，临水而居。雾锁大江，飞鸟与鱼，都不见了踪迹。凭栏处，望近山脚，有无数战时伤痕，一个一个，又一个的防空洞，大小高矮一致，弧形倒角一致，只是不知道那幽幽隧道，通往何方，是否可以抵达山的那一头。战时不幸早逝的孤魂们，又飘去了何方，是否得以安息长眠。那座解放碑，是否可以抚慰孤独的思想。。

一边灯火辉煌，一边灰暗苍老。历史与昨天的血色还未淡褪，提前加速到来的未来已经在现在血气方刚。一边是繁华，一边是苍凉。老去的，手无存铁，百般无奈。掩饰不住的，昨日种种，是打动我的，最原始自然的样子。如这座正在欣欣发展仍千疮百孔的城，我如春天般，一边明媚，如冬天般，一边抑郁。一半是蓝色海洋，一半是红色火焰。所以，在忽冷忽热忽明忽暗中，我变成半透明的紫色。
 
只是等不到，白雪飘飞的寒冬。大朵大朵的雪花，慢慢地从天而降，江面便成了纯白的柔软锦缎，寒气从江底，一丝一缕飘升，侵袭。这样的时候，坐在某扇半启半合的小轩窗边，取出一缸陈年老酒，点燃红泥小炉，煮酒话，旧时英雄，江山美人。浅斟低酌，高歌扣弦。渐渐暖了，含醉小憩。醒来，竟是次日清晨。推开窗户，云烟从山端林间游曳而来。望不见彼岸光景，彼时光阴，更不知眼前人模样。薰薰然，仙风道骨，不知今夕何夕。。
 
3.环保？消失。轮回。
 
十年，二十年前，我们可以闲庭信步，现在，恨不得日行千里。无数的建筑拔地而起，无数的行业狼烟四起，无数的人起伏无常，无数的灾难日以复加，无数的东西身价暴涨暴跌。。
 
城市，以及居住其中的人，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虑迅速姿势，贪婪攫取地球的每一寸能源。时值冬季，而我所在的城，依然阳光灿烂。我喜爱的风衣围巾，都在衣柜里憋出了病。非正常的四季反映，病态的气候。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语言，汇成一种语言：全球正在变暖。环保，支持环保！人人都会说，但没有几个人去做。我们要茹毛饮血男耕女织吗？
 
我时常为自己所处的年代和年龄尴尬，时常为我从事的行业尴尬，时常为我无度的消费尴尬，时常为我的伪装尴尬。。这不是最好的年代，也不是最坏的年代；我不够老，也不够少；我恨过度开采地球，而我的行业需要地球每天供给新鲜原材料；我是草根出生崇尚自然质朴的穷百姓，却花钱如流水时常购买进口物品；我其实不是这样的，却时常要装作是这样的。。
 
很多地方即将消失或失去其特性，包括广为群众喜爱欢迎向往拥蹙的：威尼斯，乞力马扎罗山，约旦河，天池，泸沽湖...其中不泛因全球变暖导致冰雪融化然后水位升高漫延淹没修建水电站旅游开发过度等等原因所引致。于是，我看见一座座神圣雪山冰川，从眼前慢慢低矮下去，化成冰冷刺骨的水，汇成大片大片，幽蓝不可测的海洋，淹没了高原牛马，烂漫山花，村庄村民，一路倾泻，铺天盖地的巨浪，淹没了城镇，淹没了高矮肥胖，淹没了一切功与过，黑与白，是与非，情与欲，善与恶，成与败，丑与美。。。
 
总有一天，地球会变成一个无敌大Polo，在这个宇宙里，飘摇过空。。若干亿年后，毁灭生命的海洋，母爱泛滥，慢慢开始孕育生命，大地山川复苏，生物开始横行，后世的后世，人们称某个既传奇又摇滚又很帅酷的年代为：黑恶纪年代。称高大有型的主角为：空聋。。至于身为灵长目之首的非低等动物，海洋为了减少他们祸害人间的时日，所以慢慢折磨摆弄他们，从爬行动物开始开发，慢慢逐代更新升级，直到他们懂得了七情六欲又把他们的七情删除只剩下六欲这么残酷狠毒的境地才放手。期间，为地球的寿命又争取了若干亿年。。

 

几天前，与三美女在万象城碰面。Lei离开深圳一年半后，从上海回来。妖离开深圳一月后，从北京回来，旋即又要离开回江南。Lei还是穿着露脐装，但在“我家男人”出口时的羞涩温柔间，她已不再是当初抹了蓝色眼影露着刺青的女孩。我说，你以前是张扬不羁的小野猫，现在成了内敛又精致的女人了。她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样子。中分长发健康肤色。但感觉你粗糙了些，不似以前光鲜照人。大概是近来不需要见什么男人。我说，我试图，以最率性，真实，自然的态度面对生活。

 

妖穿了纯棉白衬衣，脸上依然云淡风清。惹人怜惜的女孩，来到这座城市时，芬香蓬勃，离开时，哀鸿遍野。我一直觉得，她不适宜在这城市里生活。她恋爱，她失恋，她写故事，她学服装设计，她多愁善感地坚强着。这城市让她成长，消殆青春，却不是归宿。她是纯净美好的江南布衣，适宜在小镇古巷，垂柳夕阳下，与爱人执手到老，看蝶飞西园草。

 

小贝，随我回家。回家第一件事便帮我打扫房间。你叫我姐，或许有一世，我们真的是姐妹。这从来不是刻意造作的友情使然的。你知我心底的温暖感动。同一天出生，自然有不少共性。这些年，你我一样，万般艰辛。但我始终相信，守得云开见明月。你披着活泼多言，鬼马精灵的外皮，藏着一颗沉思细腻的心。犹如你说的，天蝎内心总是孤独的，一切繁华，热闹，统统都是表象。你也有你的幸福生活，只是有时，不要让自己肩负过重。你总是希望有位姐夫，我却一度打着单身主义的旗帜招摇过市。想必你失望了。

 

某天，在出租车里与好友提此话题。却被司机一语惊愕：自己欺骗自己，哪个女人不想结婚？只是你没有遇到你很爱的人。

 

昨晚与茉莉去了湘鄂情。初为人母的她光彩照人，发自内心的幸福快乐是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的。她说，孩子会让你改变很多，改变与父母的关系，改变对人生以及生活的态度。我很爱我老公，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还是会选他。你一定要找对人。从前某人，是不懂得珍视你的。我有些动容。说，一位女性，一生若不经历从少女，女人到母亲的蜕变全过程，一生枉然。她笑了。深南大道，有微雨寒风，我们挽手同行。你的笑容，我如沐春风。

 

它们一天天伸展，三个月大的猫，看上去像是大人了。自从它们来了后，家里没有停止过凌乱与战争。硝烟四起，到处是残乱花瓣，纸张碎屑。所以我永远都在收拾与整理。

 

它们在长身子长爪子，总是忍不住乱抓乱扑乱爬乱咬乱滚。尤其是野性渐长的小陌。把我当成它们的猫爬架，总是会从任何角落里冲出来，腾空扑到我身上，因为要抓牢，所以利爪总会穿过我的衫裤，深深地陷入我的皮肉里，鲜血便立竿见影地冒了出来。情绪差的时候，这频繁真切的疼痛让我深感烦躁，又不忍心打骂它，于是益加狂躁，只能对着他一阵乱吼。

 

小陌不仅活泼好动，并且是个小霸王，每当有美食时会一把推开小阡，先吃个痛快为止。而小阡，总是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乖巧温顺，攻击性不强，又特别黏人，还喜欢凑嘴巴过来舔，恨不得把自己融化了，黏在我身上似的。每当这个时候，小陌便蹲在一米开外的沙发上，远远地看着我们，冷冷地，酷酷地。当它要靠近我时，小阡便不依了，一场战争又开始了。我实在分辨不出来谁胜谁负。没过一会，又相互舔对方的毛发，相互爱抚。

 

它们没有书投名状。是亲兄弟，也是敌人。相依相偎，又相互残杀。

 

我睡的阁楼，是最后的净土。通往二楼的梯道上设有障碍物，起初只是在矮的踏步上叠加了一层，是一个木制箱体的老式收音机，一个月后，增加至两层，往上移动一个踏步，二个月后，便不得不在两层障碍物上在堆砌几本厚书，加一个纸箱，踏步又逐级上移。以至于现在我上楼时，都不能直接迈步，而是要先移走最上层的箱子，才可以爬上去。于是更加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天生一对长腿。它们立即跟了过来，想方设法地试图越过障碍，几次失败后便发出呜咽呜咽的哀叫声，我不为所动。少顷，它们便乖乖跳到沙发上的厚毛巾上睡觉去了。

 

每个早晨，我都会在它们的呼唤声中醒来，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起来一看，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早早地爬到对面的阁楼或木梯上了，直冲着我床榻方向叫唤。便情不自禁。就如每晚推开家门，它们蹲在门后，两对守候的眼神望着我时，传来的温暖与感动。心生无尽怜惜愧疚。

 

自由流浪的生活，还是安逸拘束的生活，我们可以选择，猫却没如此宽大地自主权。人有阿妈生，猫有猫妈生，有人有妈养，有人没有。猫没猫妈养，有人妈养。或善或恶或野或顺或勤或懒。人生百态，猫生亦如是。 动物有人性，人有动物性。到底是人有动物性，还是动物有人性？在我看来，动物和人，有着不折不扣地共性。啊，我差点忘了，人也是动物。有的仍然原生态，有的正在进化中，有的已经接近人形...但无论如何进化，骨子里动物性是甩不掉的。不是你穿着西装喝着威士忌打高尔夫住别墅养着宠物，你就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