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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10.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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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10.2009

    晋行(一)

    (一)
    没想到柳巷是一条灯火辉煌的商业街,大概也是整个太原市最繁华的商业街。有年轻的男孩弯下身子给身边的女孩系鞋带,我和燕清不约而同微笑,她说难得,我说感动,因为想起一个人。原本我们是想去找小食街的,总算还是在旁边的小巷子里找到几家还打烊的小吃店,要了炒面,酸豆芽炒羊血,香菇肉丝汤,莜面挫鱼鱼...风大,不一会菜就凉了,也越发难吃。过来招呼的小妹妹穿着校服,脖子上还戴着红领巾,结实胖墩墩的,嗓门洪亮,自小就有山西女性的坚毅大气,能干利索。回解放南路的途中,看到一家小卖铺上的横幅写着:共产党万岁。我和燕青又笑了,这次无语了。
     
    离开柳巷,整座城又一点点地黯淡下去,这座工业城市上空总是灰暗的,朴素踏实的百姓们,嗅不到浮华的味道,除了街上呼啸的名车。载我们进城的司机告诉我们市区的矿山都停产了,大概是因为事故的原因,山里的矿其实很多被外地人买了。他说煤老板们都开好车,保时捷和路虎很常见。如果说山西的特产是人,煤老板,那么上海的特产也是人,这么说是因为上次听上海朋友说带什么特产给外地朋友呢,上海的特产就是会花钱的上海女人啊。
     
    次日晨早去建南车站。旁边小吃店的香鲜的羊杂汤和店家自制的酸白菜很西北很地道,心满意足地踏上去平遥的巴士。从太原至平遥的路上,要穿越大片大片的田野和村庄,时值秋季却没有南方田野里金灿灿的颜色和忙碌的农人,偶尔有老农拖着堆着草料的小车从小路里驼着背出来,成群的男子站在路边谈笑,闲散慵懒,一副不为生活所忧的样子。偶尔有煤堆散散地在田野里,四下却无人。天空无边无际的灰暗,蔓延到天边,萧条陈旧原野,此情此景下人难免会忧国忧民,范仲淹写下千古名诗的时候估计也是眼下这种状态。我跟燕青说中国怎么办啊,城乡差距和贫富差距这么大,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呢。你看看天像灰色大锅盖,好像有无数的冤魂在飘荡...她赶紧打断我的话,说我们要住下的别乱说。昨晚临睡前她佛珠不离手,说自己是佛家之人,西藏是她人生最后的一程。但她的生活状态跟佛门中人相差甚远,没皈依,奢侈浮华,贪嗔痴妒慢疑,但其人是颇有悟性的,还需修炼。我又何尝不是,他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影子。纵使我很小的时候就无师自通的只画莲花,现在也迷恋,重大失恋和挫折时听佛经吟唱中得到慰藉和超脱,喜欢去寺庙,在成都文殊院里看到一偈而顿悟流泪,但我是凡人,吃肉,也好色。
     
    2009.10.9~10
    18.10.2009

    京城大风

    傍晚要出远门,回趟深圳。却突然遇上五级大风。
    在深圳,见风很可能就见暴雨。
    在北京,见风马上就黄沙漫天。
     

    晋境

    塬:中国西北部黄土高原地区因冲刷而形成的高地四边陡顶上平。
     
    时值秋雨季节,盛于明清时代的金融街和票号林立的平遥城,大片大片的灰色明清风格建筑群,苍劲大气中尽是萧瑟之意。
     
     
     
    城内唯一的天主教堂,大门紧闭。
     
    卫生所的门牌应是始于民国时期了。
    平常老百姓家门庭冷清,小白猫在门口顾盼生神。
      
     
    这个古董贩子跟其他人不一样,发须呈栗色,五官也不像中原人士。并且大多数时候在埋头看报。
    我从他面前经过好几次,有两次他抬起头来说:这位姐,请借一步说话...某巷某号的东西,更多更便宜。
     
    街头的手工修补匠,让人想起家乡八十年代的走街穿巷的补铁匠。
     
    城内勤奋自力者中老年居多,后生们多懒散好闲。
     
    静升村王家大院气势恢宏,村里有九沟八堡十八巷。
     
     
    晋祠圣母殿前最老的古柏已三千余岁。
     
     
    山西的柿子真正好吃!大笑
    16.10.2009

    方家胡同,Beijing

     

        

      

      

     

    纪录片者的"戒酒会"

    背景:当天纪录片放映结束后的一次自由交流会,费尔南的意思就像是西方的“戒酒会”,每个人在场其实就是要宣布自己的决心。他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分享自己的经验体会,也希望大家不要再犹豫了,把要拍的告诉大家,然后就去拍就是了。人生很短暂。
     
     
    1)费尔南:背景介绍是多余的,如果非要说,那么就是简单的一句话。拍什么,内心的渴望很重要,不要迷失自己。
    2)吴文光:专业和态度很重要。在我心中,纪录片是神圣的。
     
    PS.我看到的:
    1)晚上的舞蹈节目开始前,大家都挤在外面的大食堂里,费尔南与希腊西班牙的女舞者笑眯眯地围在桌边看一个女导演的水彩涂鸦,他说要拿回去跟自己的女儿看。随后他看《旋转》的时候不时单手或双手托腮,像个好奇的小孩。《旋转》结束后的讨论会上,他和希腊舞者坐在门旁边的台上,像坐在学校操场台阶上的学生。
    2)晚上的舞蹈节目开始前,大家都挤在外面的大食堂里,吴文光白衣黑鞋风姿飒爽地站在过道上,跟不断前来的年轻人们交谈什么,在自己的工作站自然也要作师表。随后他看《旋转》的时候,坐在白衣人后排,翘着腿,双手抱胸。《旋转》结束后的讨论会上,我没看到他的影子。
     
    于是突然想起同样被扔鞋的小布什和温爷爷。
     
       
    3)秀大妈: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拍片,记录村里的变化很有意义。
    4)李融:想拍一个曾经有监狱生涯酷似姜文的流浪歌手的故事。
    5)不记得名字的男导演:纪录片不重要,生活更重要。(吴文光:这话我很不爱听)
     
     
    6)奥黛:我是一个自私的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被人品头论足。虽然我的第一部片子还在腹中。(费尔南:那赶紧生下来)
     
    7)姓名不详的女导演:我想拍这些纪录片人的拍片的过程。
    (她刚放映完自己的一部关于女僧的故事。费尔南:你自己的第一部片子还是一个小小孩,他还没成长起来,你却抛下他不管了?)
     
     
    8)张星天:想拍一部叫《十年》的片子,被访问的人群十年后与十年前的生活写照。
    9)姓名不详者(无照片):想拍三部片,第一部是关于相亲的,第二部是关于被成功学洗脑的人群,第三部是关于90后的非主流生活。
     
    我想对他们说的是:让独立纪录片告别小众和非主流。
     
     
    草场地工作站
    2009.10.04

    旋转

    她就那么旋转,不停地旋转,45分钟。
     
    从她徐徐推开压在身上的发光巨石开始。那个时刻,背景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犹如开天辟地初期混沌的世界,空气中茉莉花香的味道四处弥漫。如新生婴儿般,她开始了行走,只是她的行走是旋转着的。
     
    50个穿了相同尺码白色大褂的观众,绕着舞池外围的白色纸圈而坐,还有几十位名额外没有白褂的观众坐在白褂人身后。在这里,性别年龄身高肤色失去了全部的意义。在女人的世界里,她所置身的白色圆环之外的观众,不断流动的白色,是世界的一部分。而观众眼里的她,可以是无限和无数的可能。
     
    她不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和精力,伸直的右手掌心向上,接受来自世界的能量,通过身体传向左手掌心,保持身体的平衡。头微斜,继而向右旋转,向心的方向旋转,眼观手,手随心,以左脚为圆心的支点,右脚画圆周。从小圈到中圈再到大圈,从缓到急到疾速再缓慢,双臂从放到收,再慢慢收放,如此反复而循环,在白色的圆环之中,在神秘的带有中东宗教色彩的音乐中,在激烈的鼓点声中,她呐喊着,她急促地呼吸,她的脚踏声重重地敲击地面,如强有力的心跳般。她就要从身体里飞旋出来。
     
    空气里,突然有了某种神秘的香料气息,类似八角的味道。落在地上的白色圆环徐徐上升,她仍然在旋转,唯有双手时而变换姿势,她脸上出现红潮,胸前的汗如无数小涌泉。她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音乐盒里的圆舞曲女芭蕾演员,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人,没有人对她喊CUT,没有人会去切断电源,她不能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自己的舞步。永远向着一个方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言语,没有思想,只有重复而单调的动作,但她就是停不下来。她以为自己在前进,却不知道她仍然在这个小世界里面旋转,她无法出逃。
     
    白色的大圆环在她双肩平行的位置停了许久,音乐变得益发剧烈,空气中开始有了一种烧焦的味道,她紧挨着白圈旋转,像一个时钟上的分秒针。她也反应也越来越激烈,右手像在拼命着拍打着什么,她白皙的脸已经很关云长,她害怕这不可逆转的力量,于是拼命抗争,拼命挣扎,她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像垂死的动物在做最后的挣扎,耗尽了自己仅有的力量,音乐慢慢低沉下去,低到地下去了,但白色的圆环却仍然在上升,直到接近天花板。 最中央的白粉烟雾般随着她的脚步而随处流动,扩散,蔓延,她的脚,像在那灰色地面上不断描绘一幅图画,不断变幻的写意水墨画。她的动作缓慢了下来,无力地瘫软在舞池最中央。
     
    50名白褂观众加上名额外的几十名观众的眼睛随着她的身影做了长达60分钟的运动,他们的表情各异,有木讷的,沉睡的,沉思的,担忧的,迷惑的,讶异的,诡异的,玩笑的,焦灼的他们在灰暗里沉默了许久许久,在音乐嘎然而止,灯光全部熄灭又突然点亮的刹那,他们才醒来,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舞者鼓掌致敬,直到她第三次微笑着谢幕。
     
    2009104晚上,北京大山子旁边的草场地村里,有这样的一个舞者,她就那么旋转着,不停地旋转,45分钟,3000左右个旋转,没有停顿,没有回转,没有错失。这是,一个来自荷兰的舞者,布洁·斯威格曼,黑暗中的舞者。
     
    在稍后的讨论会上,她带着一个自称有旋转冲动的男观众在场上旋转,直到男观众眩晕倒地。男观众在路上对我们说,如果不是考虑时间问题,他还能一直转下去。他觉得旋转着的自己很舒服。
     
     
     
     
    01.10.2009

    秋寒,田子坊,1st, Oct.

    六十岁的人,更需要OPEN。
    而不是年复一年七彩缤纷。一点都并不美。
    有一种贪图所有的颜色的鸟儿,叫乌鸦。
     
     
    远东第一国际都市辉煌的灯光,暖不过百姓的油灯。
    盛世强国之态,更盛应是民生。 
     

    生命是一朵千瓣莲花,大道至简,一心不乱。
    但一统不乱需要耐心,耐力。得道之人必先安内。
     
      
     
    秋风秋雨小巷,行人都有雨具。
    我,红灯笼,各色旗帜,冷得瑟瑟发抖。
    都是无瓦遮体的流浪者。唯眼神交织,不多言话。
    小楼里,黎民软语如絮。万家灯火。
     
       
     
    我又找到了去年的那家酒馆,温暖如昔。却不愿记得它的名字。
    我又找到了三年前的朋友,他长着一张王治郅脸,依然快乐,问着青花鱼和青花瓷的关系。
    我又找到了那家不知道是穹六还是荧七的台湾餐厅,在迷宫里差点撞到自己的影子。
    我又找到了正巧落脚在旁的八号桥旁,三年的阳光和温度都消失了。
    我又看到襄阳北路小窗的灯光依然亮着。白色猫咪又胖了一圈。
    我又看到汾阳路1号没有传奇,工地上的钢筋水泥很快就会被掩盖在玻璃幕墙之下。
    我又看到四二号隔着时空般,却像田子坊里泰国料理店里的咖喱味。
    我又无心看庆典烟花,所有的一切都像昨日烟花,一个转身,便成追忆。
     
    漂泊人生,永恒不变的是漂泊,心无所系。
    在江湖,去世界。无处不在,无处不在。
    困在这座城。终于没有向陌生人搭讪。
    竟是天涯海角的朋友救了我。
     
    所幸,今晚有菊花茶。并且在田子坊,发现一位隐士:城市山民http://www.urbantribe.cn/
     

    莫干山路50号,上海

    三年前的海上花开尚未完成,如今却又循着旧时的足迹来到这座城。又来到莫干山路50号,著名的M50。
     
    湖南画家宁涛的画廊仍然还在,门口的红墙和室内布置依然还是老样子,他依然坐在画廊最里面的桌子前,我却没有象三年前那样去打扰他了,墙上的画作主题依然是女人,透着古典柔美朦胧的女人们,我环顾了一周,就静悄悄地走开了。心底却是温暖的。我已经记不清哪间画廊的前身是三年前的内蒙画家宝力格的画廊了,他早已经撤走了。当年张磊就坐在宝力格画廊里的楼梯上,聊了会后他带我去了山东画家青杉的画廊,边走边问我是不是也画画,因为他闻到了我身上松节油的味道,我微笑摇头。回来后张磊煮了内蒙的羊肉,我们几个大口大口地坐在画廊里吃肉,喝酒。后来,张磊也随着宝力格画廊的撤离而撤退了,青杉的画廊现在已经全租出去了,剩下小小的阁楼,堆着杂物。自己原创作品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接些工程活或者接订单作画。
     
    现在他的画廊对面是一家由一位美国人、湖南姑娘还有一位画家共同合作的画廊,老美Joe本来想在这里开咖啡馆的,但后来却开了画廊,他很有商业头脑,想要跟我合作设计项目,也决心要将没有任何美术基础的湖南姑娘打造成一位著名的艺术家。而这位和我一样生于青山秀水间的永州姑娘也颇有灵性,在开始画画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画家,但当开始之后,她的感觉很好,而且其中两幅画作已经售出了。Joe自己玩传统摄影,他在最里面属于他的那小画廊里陈列的也都是黑白摄影作品包括自己的两幅作品。他鼓励我也可以来他那画画,几天后我把自己的一些涂鸦给他看的时候,他觉得太light,而且有设计师的痕迹,也当即反驳了我想在设计和艺术间找平衡的说法。的确,设计和艺术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后来跟解构艺术家徐微强聊天的时候,同样也聊到这个问题。
     
    徐微强是那天我们几个吃饭完后去1号楼参加一个Jazz音乐会上认识的,他的头发像道士一样抓了髻,在音乐会中场休息时坐到我身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玩解构艺术的,还说我的气场足。我从网上粗略了解了他的生平和他的一些作品,大抵知道也是一个顽固不化的家伙。后来登门探访时聊了许久,他拿出了几十本相册,里面是他二十多年来的部分画作,从云南老家画到广州美院,画到北京和上海。各个时期的画风不尽相同,所探索的领域很广,可以看出他一度沉溺于佛教,云南本土文化,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易经,将太极文化渗透到画作的每个角落,风格从具象到抽象到印象到写意到解构,解构马蒂斯,塞尚,梵高...可谓是勤奋高产的画家。我跟他说,我没想到这么明快单纯的“I Love You”系列出自你之手,因为初见的时候直觉你是很精明老练的人。他早期的作品也相当困苦思辨,现在已是澄澈明亮无所忌惮了,简单的代表两性的小人儿线条,明亮的颜色,微笑着幸福满足的眼睛和脸庞。回归到生命最本真的简单和快乐,也许因为心中有爱,画作也令人非常愉悦。
     
    那场音乐会,是由瑞士乐队Sonic Calligraphy和中国音乐人赵可,巫娜一起合作的,赵可的嗓音相当醇厚,天生的Jazz手,北京姑娘的古琴也沁人心脾,与瑞典音乐家的钢琴,即兴人声,架子鼓,演奏着中国的古典诗词,现代诗,中国民谣,瑞士民谣...第一次听到如此富有禅境而神秘的Jazz,于是人便像是在古今之间游走,在西方和东方游走,在诗书和乡野间游走,又一场Fusion盛宴。赵可长得眉清目秀,一件水藕色日式真丝上衣,九分棉麻阔腿裤,大圆珠项链,和我一样只戴了左耳单只耳环,笑容可掬彬彬有礼。印象至深。
     
    从M50大门口的Traveled Coffee进去之后,有零散摆摊的创意市集,再往里面走,还是画廊林立,其中一个展览主题为“不问路在何方”的画廊里,艺术家们搭了一个通顶的木楼梯和一条墙上沾满了蚊子苍蝇社体的荧光大道,墙上写着“看的是寂寞”。正在展出中东家画作的画廊里,围出了一个幽蓝的大水池,旁边种了几棵热带植物,艺术家的色调都丰富大胆,笔调奔放洒脱。一位人类学家和博物馆馆长出身的画家画出了我所见过的最纯净自然平和的景物,深圳大芬村的画家散子的画也正被一家画廊独家代理着...除了林林总总的画廊,还有一些卖家具和服饰的。比如丁乙的Art Deo家具店,一九三O年代上海的老家具,价格不菲。它旁边还有一间我梦寐以求的画廊,除了白墙上的油画,还有设计师自己收藏的老家具,原创设计的家具和服饰在展示和售卖。我走进去的时候特激动,这不正是我的“二墨堂”实体店的经营模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