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地中海有一种半人半妖的海妖(塞壬)，她们常常在起伏的波浪中时隐时现，用勾魂的歌声来引诱疲惫的水手。即便知道这有多么危险，水手们还是会因为禁不住诱惑而去倾听海妖们那世上最动听的魅惑的歌喉，听着听着就忘记了掌舵，忘记了扬帆，忘记了一切的事，最后，船撞上礁石， 撞得粉碎，而那些水手，也葬身大海。

如果某部电影里有这则希腊神话故事场景，那么这位塞壬的扮演者，非VITAS莫属。四年前广在网间盛传的《Opera2》，一支是MV，一支是剧院现场版。都是我所好。那支MV现在重温，还是爱不释眼。场景非常《西伯利亚的情人》。

那一年的冬天，天空正飘着灰白雪花，刺骨的寒冷。街道灰暗而冷清，两旁高大的建筑，砖头早褪去往日的颜色，残垣裸露，谁家的窗外，燃烧着小撮木柴。谁家的姑娘，正在孤单的红色电话亭里，抱着电话低语。柴火正旺，一位路人裹紧了灰色大衣，神情低敛孤寂，他在火堆前深深呼吸，似乎要吸尽暖热。他起身，继续前行，与刚放下电话的姑娘不期而遇。他看见了一条鱼，一条装在窄狭透明玻璃瓶的深灰色小鱼。被姑娘拎在姑娘手里。她似笑非笑，暧昧离去。他转身，突然感到腮下奇氧，无比干渴。他下意识地一路狂奔，一路狂奔，风扬起了他的暗色红围巾。他似乎听到某种神秘的魔力召唤，冲进了这样的一间屋子，扯掉围巾，投进迎面而来的那只装满水的大浴缸。墙上水管裸露，贴了100X100的小瓷砖，由于年久失修，斑驳陆离。不可思议地是密密麻麻的玻璃瓶占据了大半间屋子，跟姑娘手里的一摸一样。鱼在瓶里不停地打转，站不稳也站不直，瓶口狭窄，瓶身坚硬，它根本无法逃离。它们应是从小就被投进了瓶里，从来没离开过它唯一的栖身地，他长大了，撑得快要爆炸，不停地转啊转，不动的那天，是自己的死期。现在，唯一可追逐的，是自己的尾巴。他从浴缸里跃了起来，吼出划破一切的高音，深海幽灵般诡异魅惑的高音。震碎了瓶子，震撼了天空与大地。鱼得到了解放，也将立即死去。他的腮，分明变成了鱼类的，外露的层次分明的肉乎乎的腮。似乎鱼又很快地获得了重生。。那个姑娘，推门而入。。

四年后的这个冬天，这是一个风紧的寒雨天，深圳体育馆灯火通明。那个传说中长着腮会穿裙子抹口红的从来不接收采访的神秘兮兮的有着自已品牌的服装设计师出现了。20：00，纸上写的他的登场时间。但此时，我们正在绕道去接Lily的途中，我那个心急如焚呀。旁边的五哥，出乎意料地打开了车上的GPRS，打开了《Opera2》MV，算是一场致意的小仪式。 来到现场时，已是第五曲《灵魂》了。我以为四年，会让我变得收敛低调优雅静默，远远地欣赏他。但一切都始料不及，我带着朋友，越过票上写着的第22排，冲到了红区的第一排。那，那个，那个海妖，就站在我眼睛前，3米外的舞台上。  

“。。我来送这首歌，从梦幻的世界，我来送这首歌，歌用晶莹的泪凝成。。”正是《第七元素》。清澈华丽的声音，优雅迷人的笑，都完美得有些失真，五官身躯四肢也全然像是被二月春风剪裁过的，尤其是那对眼睛，不把全场的魂魄统统带走不罢休。好在，我的魂不在。这个与我同年的妖精，脸庞已不似当年瘦削冷峻，而稍嫌圆润，有平添了几分可爱的孩子气。他像是从另一个梦幻时空而来，带着人间的一切美好。但他的歌里，却明明倾诉着人间的种种悲欢离合。如果歌声是他的灵魂，那舞姿就是他的血液。。

我一边快速抓拍，一边跟着飙高音，几欲失声，忘了言辞，脑海浮现的却是《洛神赋》与《老残游记》。

一 其形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襛纤得衷，修短合度。。神光离合，乍阴乍阳。。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二 其音

“王小玉便启朱唇，发皓齿，唱了几句书儿。声音初不甚大，只觉入耳有说不出来的妙境：五脏六腑里，像熨斗熨过，无一处不伏贴；三万六千个毛孔，像吃了人参果，无一个毛孔不畅快。唱了十数句之后，渐渐的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个尖儿，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不禁暗暗叫绝。那知他于那极高的地方，尚能回环转折。几啭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叠，节节高起。恍如由傲来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傲来峰削壁干仞，以为上与大通；及至翻到做来峰顶，才见扇子崖更在做来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见南天门更在扇子崖上：愈翻愈险，愈险愈奇。那王小玉唱到极高的三四叠后，陡然一落，又极力骋其千回百析的精神，如一条飞蛇在黄山三十六峰半中腰里盘旋穿插。顷刻之间，周匝数遍。从此以后，愈唱愈低，愈低愈细，那声音渐渐的就听不见了。满园子的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少动。约有两三分钟之久，仿佛有一点声音从地底下发出。这一出之后，忽又扬起，像放那东洋烟火，一个弹子上天，随化作千百道五色火光，纵横散乱。这一声飞起，即有无限声音俱来并发。那弹弦子的亦全用轮指，忽大忽小，同他那声音相和相合，有如花坞春晓，好鸟乱鸣。耳朵忙不过来，不晓得听那一声的为是。正在撩乱之际，忽听霍然一声，人弦俱寂。这时台下叫好之声，轰然雷动。”

难道洛神与白妞转世成了VITAS？

很多人怀疑VITAS是阉伶，据不知来源资料显示，他并不是，只是模仿阉伶歌手的唱腔和风格的歌曲。资料还说：18世纪末，阉人歌唱家在歌剧中起着主要的、而且往往是决定性的作用。意大利人甚至把音乐家看作是阉人的同义词。18世纪英国著名的音乐史学家查尔斯·帕尼曾这样描述1734年法里内在伦敦演唱时的情景：“他把前面的曲调处理得非常精细，乐音一点一点地逐渐增强，慢慢升到高音，尔后以同样方式缓缓减弱，下滑至低音，令人惊奇不已。歌声一停，立时掌声四起，持续五分钟之久。掌声平息后，他继续唱下去，唱得非常轻快，悦耳动听。其节奏之轻快，使那时的小提琴很难跟上。”（PS：毕竟不是搞文学的，这样的手法，跟刘鹗相比，落后不止一二个档）

走在回家路上，我的情绪，犹如某著名人物在我老妈家渡过Leonard之夜后般，“心情很激动，直到现在还不能平静……。”